前几年我们小区楼下还没有快递柜,每天下午五点,老王的三轮车准会吱呀吱呀开进来。他四十来岁,中等个儿,皮肤晒得微黑,眼角总带着笑纹,蓝色工装洗得发白,后背常洇着汗渍。车斗里堆着小山似的包裹,他左手攥着皱巴巴的送货单,右手对着手机挨个拨号:“张哥,您买的米到啦!”“李姐,下来拿快递哟……那你给放财富商行了……好嘞好嘞!”

他的记性特别好,像台“活体记事本”。你只要下来拿过两三次快递,报过几次尾号,他准能对上脸,记住你。之后不用报尾号,他也能认出人来。最忙时他喉咙哑得像砂纸,却总笑着安抚抱怨的居民:“别急,一个一个来,保证都妥妥帖帖的。”他记着每户的习惯:1702室总买有机菜,包裹要避光放;503室独居老人眼神不好,取件人和手机尾号要写大一点。

他干活实在,从没出过错。每次暴雨突至时,他总冒雨把露天堆放的包裹全搬进商场入口有天花板挡雨的地方,自己淋得透湿却先检查纸箱是否进水。他每天要送几百个件,从没漏过一个,也从没放错地方。

那年夏天,他给我送过份特别的“件”。那天我正在家看小说,手机响了。一看,是老王的号码,他说:“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,快下来拿!”我立马换上衣服,穿上鞋子跑下楼,老王站在门口,三轮车上堆着包裹,手里捧着个薄薄的信封。他平时总乐呵呵的脸,那天笑得更是眼睛眯成缝,拍了拍我肩膀:“恭喜啊!以后就是大学生了,可得好好学!”“谢谢王叔叔!”他掌心的老茧蹭过我胳膊,糙得很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阳光穿过楼道窗户,照在他微黑的脸上,那股子替人高兴的劲儿,比通知书还暖。

后来小区装了快递柜,老王不用再一个个打电话了,这可给他少了许多工作量。但居民们只要看见他在快递柜旁工作,依旧爱找他聊天。他总乐呵呵应着,见谁都笑脸相迎,三句话不离本行:“今天件多,您别着急,我帮您找。”

日子就这么过着,老王的三轮车还在小区里吱呀响,他的笑脸还在快递柜旁晃悠。没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可就是这份“让你安心拿到包裹”的实在,让人觉得踏实。
